第一節：橫行天下的草莽大盜
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
【白話翻譯】
孔子和魯國的賢士柳下季（展獲）是好朋友。柳下季有一個親弟弟，名叫作「跖」，因為當了大盜，天下人都叫他「盜跖」。盜跖手底下跟隨著九千多名嘍囉士兵，橫行霸道於全天下，侵略和欺凌各國諸侯。他們到處鑿牆挖洞、撬門破鎖，搶奪別人的牛馬，強擄人家的婦女；他貪得無厭甚至忘卻了親情，完全不照顧父母兄弟，也從不祭祀祖先。他們這夥強盜每經過一個地方，大國的軍隊就嚇得趕緊關緊城門死守，小國的百姓則攜家帶眷躲進城堡裡防禦，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為此感到痛苦不堪。
孔子和魯國的賢士柳下季（展獲）是好朋友。柳下季有一個親弟弟，名叫作「跖」，因為當了大盜，天下人都叫他「盜跖」。盜跖手底下跟隨著九千多名嘍囉士兵，橫行霸道於全天下，侵略和欺凌各國諸侯。他們到處鑿牆挖洞、撬門破鎖，搶奪別人的牛馬，強擄人家的婦女；他貪得無厭甚至忘卻了親情，完全不照顧父母兄弟，也從不祭祀祖先。他們這夥強盜每經過一個地方，大國的軍隊就嚇得趕緊關緊城門死守，小國的百姓則攜家帶眷躲進城堡裡防禦，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為此感到痛苦不堪。
第二節：孔子自告奮勇前去說規
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
【白話翻譯】
孔子對柳下季說：「凡是做父親的，一定能告誡自己的兒子；做哥哥的，一定能教導自己的弟弟。如果父親管不了兒子，哥哥也教不好弟弟，那麼父子兄弟之間的親情也就沒什麼可尊貴的了。現在先生您是舉世聞名的傑出才子，您的親弟弟卻成了人人痛恨的盜跖，變成了全天下的禍害，而您卻沒辦法教育他，我私底下實在替先生您感到羞恥啊！請讓我代替先生您，親自去規勸、說服他罷。」
柳下季嘆了一口氣說：「先生您說的『當父親的必能告誡兒子，當哥哥的必能教導弟弟』，這話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兒子根本不聽父親的告誡，弟弟完全不接受哥哥的管教，哪怕像先生您這樣擁有絕世的雄辯口才，又能拿他怎麼樣呢？況且我這個弟弟跖的為人，他的鬼主意多得像噴湧的泉水，情緒變化快得像狂暴的旋風；他的武藝高強到足以抵擋千軍萬馬，他的口才犀利到足以把錯的說成對的。你順著他的心意他就高興，你稍微逆了他的心意他就會暴跳如雷，而且他特別喜歡用刻薄的話來侮辱人。先生，您千萬千萬不要去啊！」
孔子對柳下季說：「凡是做父親的，一定能告誡自己的兒子；做哥哥的，一定能教導自己的弟弟。如果父親管不了兒子，哥哥也教不好弟弟，那麼父子兄弟之間的親情也就沒什麼可尊貴的了。現在先生您是舉世聞名的傑出才子，您的親弟弟卻成了人人痛恨的盜跖，變成了全天下的禍害，而您卻沒辦法教育他，我私底下實在替先生您感到羞恥啊！請讓我代替先生您，親自去規勸、說服他罷。」
柳下季嘆了一口氣說：「先生您說的『當父親的必能告誡兒子，當哥哥的必能教導弟弟』，這話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兒子根本不聽父親的告誡，弟弟完全不接受哥哥的管教，哪怕像先生您這樣擁有絕世的雄辯口才，又能拿他怎麼樣呢？況且我這個弟弟跖的為人，他的鬼主意多得像噴湧的泉水，情緒變化快得像狂暴的旋風；他的武藝高強到足以抵擋千軍萬馬，他的口才犀利到足以把錯的說成對的。你順著他的心意他就高興，你稍微逆了他的心意他就會暴跳如雷，而且他特別喜歡用刻薄的話來侮辱人。先生，您千萬千萬不要去啊！」
第三節：太山之陽的恐怖會面
孔子不聽，顏回為御，子貢為右，往見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太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謁者入通，盜跖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繆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儌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餔之膳。』」
【白話翻譯】
孔子根本不聽勸告，他讓愛徒顏回負責駕車，子貢坐在車右護衛，一行人興沖沖地跑去拜見盜跖。這時，盜跖剛好帶著大隊嘍囉在泰山的南面（太山之陽）安營紮寨、休養生息，他竟然正在把活人的肝臟切成碎肉（膾人肝）當作下午茶點心在吃！
孔子走下馬車快步上前，對強盜營地門口的傳令官（謁者）恭敬地說：「魯國人孔丘，聽說將軍您為人高風亮節，特來拜見，在這裡向您拜兩拜。」傳令官進去通報。盜跖一聽是孔子來了，頓時氣得暴跳如雷，兩隻眼睛瞪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滿頭頭髮氣得向上直豎、把帽子都頂了起來！他破口大罵道：「這不就是魯國那個出了名的、虛偽狡詐的偽君子孔丘嗎？去替我告訴他：『你天天胡編亂造一些漂亮話，動不動就搬出文王、武王來吹牛。頭上戴著像樹枝一樣花俏的帽子，腰裡繫著死牛肋條般的寬皮帶，滿嘴都是廢話和荒謬的學說！你不用下田耕種就能吃飽，不用動手織布就能穿暖，整天只會搖唇鼓舌、無中生有、製造是非，用來迷惑天底下的糊塗國君！你讓天下的讀書人沒辦法回歸純樸的本性，只會在那裡虛偽地假裝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好以此來僥倖騙取封侯拜相、大富大貴！你的罪惡簡直是大到了極點、重到了極頭！現在立刻給我滾蛋回家！不然的話，我今天就把你的肝臟挖出來，當作我下午茶的加菜點心！』」
孔子根本不聽勸告，他讓愛徒顏回負責駕車，子貢坐在車右護衛，一行人興沖沖地跑去拜見盜跖。這時，盜跖剛好帶著大隊嘍囉在泰山的南面（太山之陽）安營紮寨、休養生息，他竟然正在把活人的肝臟切成碎肉（膾人肝）當作下午茶點心在吃！
孔子走下馬車快步上前，對強盜營地門口的傳令官（謁者）恭敬地說：「魯國人孔丘，聽說將軍您為人高風亮節，特來拜見，在這裡向您拜兩拜。」傳令官進去通報。盜跖一聽是孔子來了，頓時氣得暴跳如雷，兩隻眼睛瞪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滿頭頭髮氣得向上直豎、把帽子都頂了起來！他破口大罵道：「這不就是魯國那個出了名的、虛偽狡詐的偽君子孔丘嗎？去替我告訴他：『你天天胡編亂造一些漂亮話，動不動就搬出文王、武王來吹牛。頭上戴著像樹枝一樣花俏的帽子，腰裡繫著死牛肋條般的寬皮帶，滿嘴都是廢話和荒謬的學說！你不用下田耕種就能吃飽，不用動手織布就能穿暖，整天只會搖唇鼓舌、無中生有、製造是非，用來迷惑天底下的糊塗國君！你讓天下的讀書人沒辦法回歸純樸的本性，只會在那裡虛偽地假裝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好以此來僥倖騙取封侯拜相、大富大貴！你的罪惡簡直是大到了極點、重到了極頭！現在立刻給我滾蛋回家！不然的話，我今天就把你的肝臟挖出來，當作我下午茶的加菜點心！』」
第四節：孔子趨進與盜跖的震怒
孔子復通曰：「丘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跖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跖。盜跖大怒，兩展其足，案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
【白話翻譯】
孔子不氣餒，再次請人傳話說：「我孔丘有幸和您的哥哥柳下季是好朋友，所以真心希望能夠來到將軍您的帳幕跟前，親自瞻仰將軍的風采。」傳令官再次進去通報，盜跖冷笑一聲說：「叫他進來！」
孔子小步快跑地走了進來，走到座位前，他禮貌地往後退了一步，對著盜跖恭恭敬敬地拜了兩拜。盜跖見到孔子，依然怒不可遏，他大大方方地伸開雙腿（這在古代是非常傲慢無理的坐姿），一隻手按著佩劍，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的怒吼聲就像一隻正在哺乳、保護幼崽的凶猛老虎（乳虎）一樣。他吼道：「孔丘，你給我過來！你今天要是敢放屁，說的話只要順著老子的心意，你就能活；要是敢逆了老子的心思，你今天就得死在這裡！」
孔子不氣餒，再次請人傳話說：「我孔丘有幸和您的哥哥柳下季是好朋友，所以真心希望能夠來到將軍您的帳幕跟前，親自瞻仰將軍的風采。」傳令官再次進去通報，盜跖冷笑一聲說：「叫他進來！」
孔子小步快跑地走了進來，走到座位前，他禮貌地往後退了一步，對著盜跖恭恭敬敬地拜了兩拜。盜跖見到孔子，依然怒不可遏，他大大方方地伸開雙腿（這在古代是非常傲慢無理的坐姿），一隻手按著佩劍，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的怒吼聲就像一隻正在哺乳、保護幼崽的凶猛老虎（乳虎）一樣。他吼道：「孔丘，你給我過來！你今天要是敢放屁，說的話只要順著老子的心意，你就能活；要是敢逆了老子的心思，你今天就得死在這裡！」
第五節：孔子以三德與大城高位誘勸
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鐘，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
【白話翻譯】
孔子不慌不忙，微笑著說：「我孔丘聽說過，全天下有三種至高無上的美德（三德）：生得身材魁梧高大、容貌英俊無雙，不論男女老少、高低貴賤，任何人一見到他就打從心底裡喜歡，這叫作『上等美德（上德）』；智慧高超到能夠包羅天地，口才好到能夠明辨萬物的真理，這叫作『中等美德（中德）』；勇敢兇悍、果斷敢為，能夠凝聚成千上萬的群眾、率領兵馬縱橫馳騁，這叫作『下等美德（下德）』。世俗上的人只要能擁有其中任何一種美德，就足以面向南方、稱王稱孤當皇帝了。
現在將軍您一個人就同時完美兼具了這三種美德！您身高八尺二寸，面孔神采奕奕閃閃發光，嘴唇紅得像鮮豔的硃砂，牙齒整齊得像排列完美的貝殼，聲音洪亮得就像宮廷大鐘（黃鐘）一般。然而，擁有如此完美天賦的您，在江湖上的名聲卻被叫作『大盜跖』。我孔丘私底下實在替將軍您感到可惜，也替您感到羞恥，您怎麼不選一條更好的路呢？
將軍如果願意聽從我這個小小臣子的建議，我願意立刻出使南方的吳國、越國，北方的齊國、魯國，東方的宋國、衛國，以及西方的晉國、楚國。我去替將軍您遊說各國，讓他們共同為將軍修築一座方圓數百里的宏大城帝，建立一個擁有數十萬戶人口的富庶諸侯國！尊奉將軍您為正統的諸侯王，跟天下各國重新開始和平相處，從此罷兵休戰、讓兄弟們解甲歸田，大家高高興興地收養兄弟家眷、一起安穩地祭祀祖先。這才是真正的聖人、才子該有的建功立業之舉，也是全天下老百姓共同的期盼啊！」
孔子不慌不忙，微笑著說：「我孔丘聽說過，全天下有三種至高無上的美德（三德）：生得身材魁梧高大、容貌英俊無雙，不論男女老少、高低貴賤，任何人一見到他就打從心底裡喜歡，這叫作『上等美德（上德）』；智慧高超到能夠包羅天地，口才好到能夠明辨萬物的真理，這叫作『中等美德（中德）』；勇敢兇悍、果斷敢為，能夠凝聚成千上萬的群眾、率領兵馬縱橫馳騁，這叫作『下等美德（下德）』。世俗上的人只要能擁有其中任何一種美德，就足以面向南方、稱王稱孤當皇帝了。
現在將軍您一個人就同時完美兼具了這三種美德！您身高八尺二寸，面孔神采奕奕閃閃發光，嘴唇紅得像鮮豔的硃砂，牙齒整齊得像排列完美的貝殼，聲音洪亮得就像宮廷大鐘（黃鐘）一般。然而，擁有如此完美天賦的您，在江湖上的名聲卻被叫作『大盜跖』。我孔丘私底下實在替將軍您感到可惜，也替您感到羞恥，您怎麼不選一條更好的路呢？
將軍如果願意聽從我這個小小臣子的建議，我願意立刻出使南方的吳國、越國，北方的齊國、魯國，東方的宋國、衛國，以及西方的晉國、楚國。我去替將軍您遊說各國，讓他們共同為將軍修築一座方圓數百里的宏大城帝，建立一個擁有數十萬戶人口的富庶諸侯國！尊奉將軍您為正統的諸侯王，跟天下各國重新開始和平相處，從此罷兵休戰、讓兄弟們解甲歸田，大家高高興興地收養兄弟家眷、一起安穩地祭祀祖先。這才是真正的聖人、才子該有的建功立業之舉，也是全天下老百姓共同的期盼啊！」
第六節：盜跖的痛駁：名利與帝王的虛妄
盜跖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悅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久長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
【白話翻譯】
盜跖聽完哈哈大笑，隨即又暴怒道：「孔丘你給我過來！那些可以用蝇頭小利去誘惑、可以用漂亮話去規勸的人，全都是那些毫無見識、思想愚昧的普通平庸百姓（恆民）罷了！老子生得高大魁梧、英俊瀟灑，任何人見了都喜歡，這是我父母生得好、留給我的天然遺德（遺德）！哪怕你不跑來拍我的馬屁、讚美我，難道我自個兒會不知道自己長得帥嗎？
而且我早就聽說過：『那些喜歡當面阿諛奉承、讚美你的人，往往也最喜歡在背後指指點點、抹黑詆毀你。』今天你跑來跟我畫大餅，說要送我幾百里的土地、幾十萬的百姓，這根本就是想用名利來誘惑我、把我當成沒大腦的普通凡夫俗子來圈養罷了，這種利益怎麼可能活得長久安穩？要說城堡大，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城堡比整個『全天下』還要大的？當年唐堯、虞舜貴為天子、統治天下，結果呢？到了他們子孫那一代，竟然窮到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的容身之地（無置錐之地）都沒有！商湯、周武王當年當了皇帝，結果他們的後代子孫慘遭滅門、血脈斷絕（後世絕滅）！這難道不就是因為他們霸佔的利益太大，從而招來了殺身之禍嗎？」
盜跖聽完哈哈大笑，隨即又暴怒道：「孔丘你給我過來！那些可以用蝇頭小利去誘惑、可以用漂亮話去規勸的人，全都是那些毫無見識、思想愚昧的普通平庸百姓（恆民）罷了！老子生得高大魁梧、英俊瀟灑，任何人見了都喜歡，這是我父母生得好、留給我的天然遺德（遺德）！哪怕你不跑來拍我的馬屁、讚美我，難道我自個兒會不知道自己長得帥嗎？
而且我早就聽說過：『那些喜歡當面阿諛奉承、讚美你的人，往往也最喜歡在背後指指點點、抹黑詆毀你。』今天你跑來跟我畫大餅，說要送我幾百里的土地、幾十萬的百姓，這根本就是想用名利來誘惑我、把我當成沒大腦的普通凡夫俗子來圈養罷了，這種利益怎麼可能活得長久安穩？要說城堡大，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城堡比整個『全天下』還要大的？當年唐堯、虞舜貴為天子、統治天下，結果呢？到了他們子孫那一代，竟然窮到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的容身之地（無置錐之地）都沒有！商湯、周武王當年當了皇帝，結果他們的後代子孫慘遭滅門、血脈斷絕（後世絕滅）！這難道不就是因為他們霸佔的利益太大，從而招來了殺身之禍嗎？」
第七節：對歷史發展與暴政的批判
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白話翻譯】
「況且我聽說過：在極其古老的時代，原野上野獸多而人類少。那時候老百姓都在樹上築巢居住來躲避野獸，白天在地上撿橡子和栗子吃，晚上就睡在樹上，所以那時的人被稱作『有巢氏之民』。古時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麼叫衣服，夏天就多砍點柴火積攢起來，冬天就燒柴取暖，所以那時的人被稱作『懂得生存的老百姓（知生之民）』。
到了神農氏的時代，大家躺下睡覺時安穩舒適（居居），站起來走路時悠閒自得（于于）；那時候的人們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母系社會），大家和麋鹿一起在森林原野裡和諧共處。自己耕種就有飯吃，自己織布就有衣穿，人人心中都沒有半點互相殘害的惡念，這才是人類道德發展的最高峰（至德之隆）啊！
然而好景不長，後來的黃帝根本沒辦法維持這種高尚的天然道德。他竟然為了爭奪權力，和蚩尤在涿鹿的原野上大打出手，打得戰火連天、戰場上流血足足百里之遠！再到了唐堯、虞舜興起，他們開始劃分階級、設立滿朝文武群臣。隨後，商湯放逐了他的君主夏桀，周武王親手殘殺了他的君主商紂。從此以後，這世界就變成了有權有勢的強者去欺凌弱者，人多勢眾的群體去殘害弱小的寡民。所以依我看，自從商湯和周武王以來，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全都是帶頭製造混亂、破壞天下的罪魁禍首（亂人之徒）！」
「況且我聽說過：在極其古老的時代，原野上野獸多而人類少。那時候老百姓都在樹上築巢居住來躲避野獸，白天在地上撿橡子和栗子吃，晚上就睡在樹上，所以那時的人被稱作『有巢氏之民』。古時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麼叫衣服，夏天就多砍點柴火積攢起來，冬天就燒柴取暖，所以那時的人被稱作『懂得生存的老百姓（知生之民）』。
到了神農氏的時代，大家躺下睡覺時安穩舒適（居居），站起來走路時悠閒自得（于于）；那時候的人們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母系社會），大家和麋鹿一起在森林原野裡和諧共處。自己耕種就有飯吃，自己織布就有衣穿，人人心中都沒有半點互相殘害的惡念，這才是人類道德發展的最高峰（至德之隆）啊！
然而好景不長，後來的黃帝根本沒辦法維持這種高尚的天然道德。他竟然為了爭奪權力，和蚩尤在涿鹿的原野上大打出手，打得戰火連天、戰場上流血足足百里之遠！再到了唐堯、虞舜興起，他們開始劃分階級、設立滿朝文武群臣。隨後，商湯放逐了他的君主夏桀，周武王親手殘殺了他的君主商紂。從此以後，這世界就變成了有權有勢的強者去欺凌弱者，人多勢眾的群體去殘害弱小的寡民。所以依我看，自從商湯和周武王以來，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全都是帶頭製造混亂、破壞天下的罪魁禍首（亂人之徒）！」
第八節：直斥孔子為天下第一大盜
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跖？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邪？
【白話翻譯】
「現在你孔丘，天天口口聲聲說要繼承文王、武王的正道，掌握著全天下最能狡辯的口才來糊弄後代。身上穿著寬袍大袖（縫衣），腰裡繫著淺色的寬帶（淺帶），滿嘴都是道貌岸然的矯情假話，行為舉止虛偽透頂！你做這一切，不過就是為了去迷惑天底下的糊塗國君，好從中為你自己撈取榮華富貴罷了！要我看，這天底下真正的『大盜』，根本沒有人比你孔丘更大了！全天下的人真是瞎了眼，為什麼不把你叫作『大盜丘』，偏偏把我叫作『大盜跖』？
你當初用甜言蜜語（甘辭）去忽悠子路，讓他當你的貼身保鏢和徒弟，逼得子路摘下了他原本代表俠客的雄赳赳帽子（危冠），解下了他貼身的防身長劍，乖乖坐在那裡聽你的說教。當時全天下的人還跟著吹捧，說你『孔丘能制止暴行、禁止是非』。可結果呢？子路聽了你的說教，最後跑到衛國去搞政治陰謀，想要刺殺衛國的君主，結果事情搞砸了，被人亂刀砍死，在衛國東門的城牆上被剁成了肉醬（身菹）！這，就是因為你天天教他那些虛偽的仁義，才把他給害死的！
你自己天天自吹自擂是才子、是聖人？如果你真是聖人，那你怎麼會兩次被魯國驅逐出境？在衛國被人鏟去走路的腳印？在齊國混不下去四處碰壁？在陳國和蔡國被軍隊圍困得差點餓死？搞得自己像隻喪家之犬，全天下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你教出來的徒弟（子路）落得一個被剁成肉醬的悲慘下場，你自己也落得一個顛沛流離、四處逃竄的狼狽模樣。往上看，你保全不了自己的肉體健康；往下看，你連最基本的為人之道都搞砸了。你天天講的那個『孔孟之道』，到底有什麼可尊貴的？」
「現在你孔丘，天天口口聲聲說要繼承文王、武王的正道，掌握著全天下最能狡辯的口才來糊弄後代。身上穿著寬袍大袖（縫衣），腰裡繫著淺色的寬帶（淺帶），滿嘴都是道貌岸然的矯情假話，行為舉止虛偽透頂！你做這一切，不過就是為了去迷惑天底下的糊塗國君，好從中為你自己撈取榮華富貴罷了！要我看，這天底下真正的『大盜』，根本沒有人比你孔丘更大了！全天下的人真是瞎了眼，為什麼不把你叫作『大盜丘』，偏偏把我叫作『大盜跖』？
你當初用甜言蜜語（甘辭）去忽悠子路，讓他當你的貼身保鏢和徒弟，逼得子路摘下了他原本代表俠客的雄赳赳帽子（危冠），解下了他貼身的防身長劍，乖乖坐在那裡聽你的說教。當時全天下的人還跟著吹捧，說你『孔丘能制止暴行、禁止是非』。可結果呢？子路聽了你的說教，最後跑到衛國去搞政治陰謀，想要刺殺衛國的君主，結果事情搞砸了，被人亂刀砍死，在衛國東門的城牆上被剁成了肉醬（身菹）！這，就是因為你天天教他那些虛偽的仁義，才把他給害死的！
你自己天天自吹自擂是才子、是聖人？如果你真是聖人，那你怎麼會兩次被魯國驅逐出境？在衛國被人鏟去走路的腳印？在齊國混不下去四處碰壁？在陳國和蔡國被軍隊圍困得差點餓死？搞得自己像隻喪家之犬，全天下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你教出來的徒弟（子路）落得一個被剁成肉醬的悲慘下場，你自己也落得一個顛沛流離、四處逃竄的狼狽模樣。往上看，你保全不了自己的肉體健康；往下看，你連最基本的為人之道都搞砸了。你天天講的那個『孔孟之道』，到底有什麼可尊貴的？」
第九節：數落古代聖王與歷史名人
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
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
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
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
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
【白話翻譯】
「世俗的人最崇拜、抬得最高的人，莫過於黃帝了。可黃帝尚且不能保全天然的完美道德，還跑到涿鹿原野和人開戰，打得血流成河。再看看其他人：唐堯不慈愛（傳說他囚禁了親兒子丹朱），虞舜不孝順（盲目討好想殺他的父母），大禹為了治水累得半身不遂（偏枯），商湯流放了他的君主，周武王討伐了他的天子，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的大牢裡。這六個人，是你們世俗人天天捧在手心裡的『偉大聖王』。但如果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他們全都是被名利出賣了靈魂、被權力迷惑了本真，強行扭曲、違反自己天然情性（反其情性）的可憐蟲，他們的所作所為，依我看其實是非常可恥的！
再說說你們世俗人天天掛在嘴邊讚美的那些『高尚賢士』罷：伯夷、叔齊這兄弟倆，為了虛名放棄了孤竹國的王位，最後竟然大冬天的活活餓死在首陽山裡，死後屍骨暴露在荒野連個收屍下葬的人都沒有！鮑焦這個人，為了故意裝高尚、看不慣世俗，最後憤世嫉俗到抱著樹木活活站著餓死！申徒狄跑去向國君進諫，國君不聽，他竟然面子掛不住、背著一塊大石頭跳進河裡自殺，身體成了河裡魚蝦鱉怪的食物！
介子推夠忠心了吧？當年晉文公流亡沒飯吃，介子推親自動手拿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來（割股）熬湯給晉文公吃。結果呢？晉文公當了國君後，把這個救命恩人忘得一乾二淨。介子推氣得離家出走躲進大山，晉文公為逼他出來竟然下令燒山，介子推死活不肯出來，最後抱著大樹被活活燒死（燔死）！還有那個叫尾生的傻子，跟一個姑娘約好在橋底下見面，姑娘遲到沒來，結果河水突然暴漲，他為了守信用竟然死活不肯走，死死抱著橋柱子被淹死在水裡！這六個人，在哲學上跟那些被宰殺祭神的狗（磔犬）、在河裡淹死的豬（流豕）、或者拿著破瓢在街上要飯的乞丐有什麼區別？他們全都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名譽而輕易踐踏自己的生命（離名輕死），完全不知道要愛護根本、奉養自己天然壽命的糊塗蛋！
至於那些世俗所歌頌的『千古忠臣』，莫過於王子比干和伍子胥了。結果呢？伍子胥死後屍體被裝進皮革袋裡扔進長江（沉江），比干則被暴君活生生挖出了心臟（剖心）！這兩個人在世俗眼裡是偉大的忠臣，但在真正的智者看來，他們最終不過是落得一個被全天下人恥笑的下場罷了。從生命的最高境界來看，不論是伍子胥還是比干，他們的死法都愚蠢至極，根本不值得效仿，也毫無尊貴可言！」
「世俗的人最崇拜、抬得最高的人，莫過於黃帝了。可黃帝尚且不能保全天然的完美道德，還跑到涿鹿原野和人開戰，打得血流成河。再看看其他人：唐堯不慈愛（傳說他囚禁了親兒子丹朱），虞舜不孝順（盲目討好想殺他的父母），大禹為了治水累得半身不遂（偏枯），商湯流放了他的君主，周武王討伐了他的天子，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的大牢裡。這六個人，是你們世俗人天天捧在手心裡的『偉大聖王』。但如果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他們全都是被名利出賣了靈魂、被權力迷惑了本真，強行扭曲、違反自己天然情性（反其情性）的可憐蟲，他們的所作所為，依我看其實是非常可恥的！
再說說你們世俗人天天掛在嘴邊讚美的那些『高尚賢士』罷：伯夷、叔齊這兄弟倆，為了虛名放棄了孤竹國的王位，最後竟然大冬天的活活餓死在首陽山裡，死後屍骨暴露在荒野連個收屍下葬的人都沒有！鮑焦這個人，為了故意裝高尚、看不慣世俗，最後憤世嫉俗到抱著樹木活活站著餓死！申徒狄跑去向國君進諫，國君不聽，他竟然面子掛不住、背著一塊大石頭跳進河裡自殺，身體成了河裡魚蝦鱉怪的食物！
介子推夠忠心了吧？當年晉文公流亡沒飯吃，介子推親自動手拿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來（割股）熬湯給晉文公吃。結果呢？晉文公當了國君後，把這個救命恩人忘得一乾二淨。介子推氣得離家出走躲進大山，晉文公為逼他出來竟然下令燒山，介子推死活不肯出來，最後抱著大樹被活活燒死（燔死）！還有那個叫尾生的傻子，跟一個姑娘約好在橋底下見面，姑娘遲到沒來，結果河水突然暴漲，他為了守信用竟然死活不肯走，死死抱著橋柱子被淹死在水裡！這六個人，在哲學上跟那些被宰殺祭神的狗（磔犬）、在河裡淹死的豬（流豕）、或者拿著破瓢在街上要飯的乞丐有什麼區別？他們全都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名譽而輕易踐踏自己的生命（離名輕死），完全不知道要愛護根本、奉養自己天然壽命的糊塗蛋！
至於那些世俗所歌頌的『千古忠臣』，莫過於王子比干和伍子胥了。結果呢？伍子胥死後屍體被裝進皮革袋裡扔進長江（沉江），比干則被暴君活生生挖出了心臟（剖心）！這兩個人在世俗眼裡是偉大的忠臣，但在真正的智者看來，他們最終不過是落得一個被全天下人恥笑的下場罷了。從生命的最高境界來看，不論是伍子胥還是比干，他們的死法都愚蠢至極，根本不值得效仿，也毫無尊貴可言！」
第十節：人之真情與孔子失魂落魄的反走
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
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天而歎曰：「然。」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幾不免虎口哉！」
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天而歎曰：「然。」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幾不免虎口哉！」
【白話翻譯】
「孔丘！你今天跑來遊說我的那些大道理，你要是跟我講鬼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事情，那我確實不知道；但你要是跟我講人間世俗的這些破事，那也就是上面我說的這些罷了，老子早就聽爛了、看透了！
今天就讓老子來教教你什麼叫作『真正的人類天性（人之情）』：人的眼睛天然就想看美麗的色彩，耳朵天然就想聽動聽的聲音，嘴巴天然就想品嚐美味的食物，內心的志氣天然就想獲得滿足與快樂。每個人的一生，活到最長（上壽）也不過一百歲，活到中等（中壽）大概八十歲，活到最差（下壽）也就六十歲。在這匆匆幾十年裡，除掉生病吃藥、衰老殘疾、親人死喪以及各種日常的憂愁苦惱，一個人能真正開懷大笑的日子，一個月加起來不過區區的四五天罷了！
天和地是無窮無盡的，而人的生命卻是有時間限制的。拿著如此短暫有限的肉體，寄託在無窮無盡的宇宙天地之間，那時間短暫得就像一匹絕世千里馬（騏驥）飛快地從小牆縫前跑過去一樣，只有一瞬間（過隙）！在這一瞬間裡，如果不能讓自己的心情感到愉快、不能好好奉養自己天然的壽命，反而天天被那些虛偽的仁義道德綁架，那這個人絕對是個沒開竅、不懂大道的糊塗蛋！你孔丘剛才放的那些狗屁，全都是我老子早就扔進垃圾桶裡不要的廢話！你趕快給我閉嘴滾蛋，回你的魯國去，以後再也別來煩我！你講的那套學說，每天瘋瘋癲癲（狂狂）、急功近利（汲汲），全都是些弄虛作假、自欺欺人的把戲，根本沒辦法用來保全內心的純真天性（全真），有什麼好討論的！」
孔子聽完，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向盜跖拜了兩拜，轉過身拔腿就跑（趨走）。他驚慌失措地跑出大門登上馬車，因為雙手不停發抖，一連拉了三次馬韁繩都沒拉住（執轡三失）。他的眼神呆滯、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目芒然無見），臉色慘白得就像一堆死灰。他整個人虛脫地趴在馬車前的扶手橫木（軾）上，低著頭，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當孔子好不容易狼狽不堪地逃回魯國東門外時，剛好迎面遇到了好朋友柳下季。柳下季奇怪地問：「這幾天一連好幾天沒見到你，看你這車馬風塵僕僕的樣子，你該不會是真的跑去見我那個強盜弟弟跖了吧？」孔子長長地仰天大嘆了一聲，虛弱地說：「是的。」柳下季無奈地笑笑說：「跖是不是像我之前預料的那樣，狠狠地羞辱了你、違反了你的意願？」
孔子心有餘悸地說：「沒錯！我孔丘這次真是活該，簡直就是『自己沒病卻偏偏要給自己針灸（無病而自灸）』。我這是在自討苦吃，竟然大老遠跑過去主動去摸老虎的腦袋、去編織老虎的鬍鬚，今天差一點點就逃不回這條小命、活活死在老虎嘴裡了啊！」
「孔丘！你今天跑來遊說我的那些大道理，你要是跟我講鬼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事情，那我確實不知道；但你要是跟我講人間世俗的這些破事，那也就是上面我說的這些罷了，老子早就聽爛了、看透了！
今天就讓老子來教教你什麼叫作『真正的人類天性（人之情）』：人的眼睛天然就想看美麗的色彩，耳朵天然就想聽動聽的聲音，嘴巴天然就想品嚐美味的食物，內心的志氣天然就想獲得滿足與快樂。每個人的一生，活到最長（上壽）也不過一百歲，活到中等（中壽）大概八十歲，活到最差（下壽）也就六十歲。在這匆匆幾十年裡，除掉生病吃藥、衰老殘疾、親人死喪以及各種日常的憂愁苦惱，一個人能真正開懷大笑的日子，一個月加起來不過區區的四五天罷了！
天和地是無窮無盡的，而人的生命卻是有時間限制的。拿著如此短暫有限的肉體，寄託在無窮無盡的宇宙天地之間，那時間短暫得就像一匹絕世千里馬（騏驥）飛快地從小牆縫前跑過去一樣，只有一瞬間（過隙）！在這一瞬間裡，如果不能讓自己的心情感到愉快、不能好好奉養自己天然的壽命，反而天天被那些虛偽的仁義道德綁架，那這個人絕對是個沒開竅、不懂大道的糊塗蛋！你孔丘剛才放的那些狗屁，全都是我老子早就扔進垃圾桶裡不要的廢話！你趕快給我閉嘴滾蛋，回你的魯國去，以後再也別來煩我！你講的那套學說，每天瘋瘋癲癲（狂狂）、急功近利（汲汲），全都是些弄虛作假、自欺欺人的把戲，根本沒辦法用來保全內心的純真天性（全真），有什麼好討論的！」
孔子聽完，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向盜跖拜了兩拜，轉過身拔腿就跑（趨走）。他驚慌失措地跑出大門登上馬車，因為雙手不停發抖，一連拉了三次馬韁繩都沒拉住（執轡三失）。他的眼神呆滯、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目芒然無見），臉色慘白得就像一堆死灰。他整個人虛脫地趴在馬車前的扶手橫木（軾）上，低著頭，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當孔子好不容易狼狽不堪地逃回魯國東門外時，剛好迎面遇到了好朋友柳下季。柳下季奇怪地問：「這幾天一連好幾天沒見到你，看你這車馬風塵僕僕的樣子，你該不會是真的跑去見我那個強盜弟弟跖了吧？」孔子長長地仰天大嘆了一聲，虛弱地說：「是的。」柳下季無奈地笑笑說：「跖是不是像我之前預料的那樣，狠狠地羞辱了你、違反了你的意願？」
孔子心有餘悸地說：「沒錯！我孔丘這次真是活該，簡直就是『自己沒病卻偏偏要給自己針灸（無病而自灸）』。我這是在自討苦吃，竟然大老遠跑過去主動去摸老虎的腦袋、去編織老虎的鬍鬚，今天差一點點就逃不回這條小命、活活死在老虎嘴裡了啊！」
第十一節：子張與滿苟得的無恥與名利思辯
子張問於滿苟得曰：「盍不為行？無行則不信，不信則不任，不任則不利。故觀之名，計之利，而義真是也。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不可一日不為乎？」滿苟得曰：「無恥者富，多信者顯。夫名利之大者，幾在無恥而信。故觀之名，計之利，而信真是也。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抱其天乎！」
【白話翻譯】
孔子的弟子子張，去請教一位名叫「滿苟得（意為滿足於苟且得利）」的神秘高人，問道：「先生，您為什麼不出來好好修養自己的道德品行（為行）呢？一個人要是沒有高尚的品行，在社會上就得不到別人的信任；得不到信任，就沒有人敢重用、委任您；得不到重用，您自然就撈不到任何實際的好處（利益）。所以，不論是從爭取好的『名譽』來看，還是從計算實際的『利益』出發，追求正義與德行才是最靠譜的真理。如果我們暫且拋開外在的名利不談，單單回歸到內心的心安理得，一個讀書人修身養性，難道不是一天都不能懈怠、必須堅持去做的事情嗎？」
滿苟得冷笑一聲，回答道：「你太幼稚了。在現實社會中，往往是那些完全不要臉、毫无羞恥心的人（無恥者）能發大財；而那些滿嘴謊話卻能讓大家都相信他的人（多信者）能當高官顯貴。你看那些真正撈到最大名聲、最大利益的人，他們的秘訣不就正好在於『骨子裡不要臉、表面上裝得很有信用』嗎？所以，如果從爭取名譽、計算利益的現實角度來看，懂得如何欺騙、獲得別人的信任（信），才是真正管用的真理。如果我們按照你說的，把外在的名和利全部當作垃圾扔掉，徹底回歸到自己的內心深處，那麼一個讀書人最該做的事情，其實根本不是去修剪那些虛偽的道德品行，而是應該好好死守、擁抱自己天然純真的本性（抱其天）啊！」
孔子的弟子子張，去請教一位名叫「滿苟得（意為滿足於苟且得利）」的神秘高人，問道：「先生，您為什麼不出來好好修養自己的道德品行（為行）呢？一個人要是沒有高尚的品行，在社會上就得不到別人的信任；得不到信任，就沒有人敢重用、委任您；得不到重用，您自然就撈不到任何實際的好處（利益）。所以，不論是從爭取好的『名譽』來看，還是從計算實際的『利益』出發，追求正義與德行才是最靠譜的真理。如果我們暫且拋開外在的名利不談，單單回歸到內心的心安理得，一個讀書人修身養性，難道不是一天都不能懈怠、必須堅持去做的事情嗎？」
滿苟得冷笑一聲，回答道：「你太幼稚了。在現實社會中，往往是那些完全不要臉、毫无羞恥心的人（無恥者）能發大財；而那些滿嘴謊話卻能讓大家都相信他的人（多信者）能當高官顯貴。你看那些真正撈到最大名聲、最大利益的人，他們的秘訣不就正好在於『骨子裡不要臉、表面上裝得很有信用』嗎？所以，如果從爭取名譽、計算利益的現實角度來看，懂得如何欺騙、獲得別人的信任（信），才是真正管用的真理。如果我們按照你說的，把外在的名和利全部當作垃圾扔掉，徹底回歸到自己的內心深處，那麼一個讀書人最該做的事情，其實根本不是去修剪那些虛偽的道德品行，而是應該好好死守、擁抱自己天然純真的本性（抱其天）啊！」
第十二節：成王敗寇與儒墨虛偽言行的現實批判
子張曰：「昔者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今謂臧聚曰『汝行如桀、紂』，則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賤也。仲尼、墨翟，窮為匹夫，今謂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則變容易色稱不足者，士誠貴也。故勢為天子，未必貴也；窮為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美惡。」
滿苟得曰：「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之門，義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為臣，田成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論則賤之，行則下之，則是言行之情悖戰於胸中也，不亦拂乎！故《書》曰：『孰惡孰美？成者為首，不成者為尾。』」
滿苟得曰：「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之門，義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為臣，田成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論則賤之，行則下之，則是言行之情悖戰於胸中也，不亦拂乎！故《書》曰：『孰惡孰美？成者為首，不成者為尾。』」
【白話翻譯】
子張反駁說：「在古代，夏桀、商紂王雖然地位無比尊貴、當了天子，全天下的財富都在他們手裡，可是到了今天，你要是去指著一個卑賤的奴隸或僕人（臧聚）罵一句：『你的所作所為就像夏桀、商紂王一樣！』那個奴隸聽了都會羞愧得滿臉通紅（有怍色），心裡一萬個不服氣。因為桀紂的惡行，連最底層的小人都瞧不起。
相反，孔子（仲尼）和墨子（墨翟）一輩子窮困潦倒、只是個普通的老百姓（匹夫）。但到了今天，你要是跑去對當朝的宰相讚美一句：『您的德行和人品就像孔子、墨子一樣高尚！』那個宰相聽了會立刻受寵若驚、神色嚴肅地謙虛說自己還差得遠呢。這說明讀書人的高尚德行才是真正尊貴的啊！所以說，哪怕你權勢熏天當了皇帝，你的品行不好，也未必尊貴；哪怕你窮到一無所有當了老百姓，你的品行高尚，也未必卑賤。這世界上真正的貴賤之分，完全取決於一個人行為的美好還是醜惡！」
滿苟得哈哈大笑說：「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現實是：那些偷雞摸狗的『小偷（小盜）』會被抓起來關進大牢（拘）；而那些割據一方、竊取國家的『大強盜（大盜）』卻搖身一變成了合法的諸侯國君！而在這些大強盜諸侯王的宮廷大門裡，你們那些所謂的高尚義士，不都一個個排著隊在哪裡爭著當奴才效忠嗎？
當年齊桓公小白，為了爭奪王位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還強佔了自己的嫂子，可名滿天下的賢人管仲卻心甘情願跑去當他的宰相大臣。齊國大夫田成子（陳常），親手刺殺了齊國的國君、篡奪了整個國家，可你家老師孔子後來不也照樣高高興興接受了田成子送給他的珍貴幣帛聘禮嗎？你們讀書人在嘴巴理論上（論）把這些篡位弒君的人罵得體無完膚，但在實際行動中（行）卻又卑躬屈膝地向他們低頭。這種嘴上說的和手裡做的完全相反、嚴重矛盾（悖戰於胸中）的虛偽作風，難道不是很荒唐、很扭曲（拂）嗎？所以古書上早就寫得一針見血：『什麼叫醜惡？什麼叫美好？在這現實社會裡，成功當上統治者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龍頭（首），失敗的人就是卑微任人宰割的龍尾（尾）。』這就是成王敗寇的殘酷現實！」
子張反駁說：「在古代，夏桀、商紂王雖然地位無比尊貴、當了天子，全天下的財富都在他們手裡，可是到了今天，你要是去指著一個卑賤的奴隸或僕人（臧聚）罵一句：『你的所作所為就像夏桀、商紂王一樣！』那個奴隸聽了都會羞愧得滿臉通紅（有怍色），心裡一萬個不服氣。因為桀紂的惡行，連最底層的小人都瞧不起。
相反，孔子（仲尼）和墨子（墨翟）一輩子窮困潦倒、只是個普通的老百姓（匹夫）。但到了今天，你要是跑去對當朝的宰相讚美一句：『您的德行和人品就像孔子、墨子一樣高尚！』那個宰相聽了會立刻受寵若驚、神色嚴肅地謙虛說自己還差得遠呢。這說明讀書人的高尚德行才是真正尊貴的啊！所以說，哪怕你權勢熏天當了皇帝，你的品行不好，也未必尊貴；哪怕你窮到一無所有當了老百姓，你的品行高尚，也未必卑賤。這世界上真正的貴賤之分，完全取決於一個人行為的美好還是醜惡！」
滿苟得哈哈大笑說：「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現實是：那些偷雞摸狗的『小偷（小盜）』會被抓起來關進大牢（拘）；而那些割據一方、竊取國家的『大強盜（大盜）』卻搖身一變成了合法的諸侯國君！而在這些大強盜諸侯王的宮廷大門裡，你們那些所謂的高尚義士，不都一個個排著隊在哪裡爭著當奴才效忠嗎？
當年齊桓公小白，為了爭奪王位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還強佔了自己的嫂子，可名滿天下的賢人管仲卻心甘情願跑去當他的宰相大臣。齊國大夫田成子（陳常），親手刺殺了齊國的國君、篡奪了整個國家，可你家老師孔子後來不也照樣高高興興接受了田成子送給他的珍貴幣帛聘禮嗎？你們讀書人在嘴巴理論上（論）把這些篡位弒君的人罵得體無完膚，但在實際行動中（行）卻又卑躬屈膝地向他們低頭。這種嘴上說的和手裡做的完全相反、嚴重矛盾（悖戰於胸中）的虛偽作風，難道不是很荒唐、很扭曲（拂）嗎？所以古書上早就寫得一針見血：『什麼叫醜惡？什麼叫美好？在這現實社會裡，成功當上統治者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龍頭（首），失敗的人就是卑微任人宰割的龍尾（尾）。』這就是成王敗寇的殘酷現實！」
第十三節：無為小人與無為君子的回歸自然
子張曰：「子不為行，即將疏戚無倫，貴賤無義，長幼無序，五紀六位將何以為別乎？」
滿苟得曰：「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湯放桀，武王伐紂，貴賤有義乎？王季為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儒者偽辭，墨者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且子正為名，我正為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吾日與子訟於無約，曰：『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為而殉其所不為，則一也。』故曰：無為小人，反殉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若是若非，執而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無赴而富，無殉而成，將棄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此上世之所傳，下世之所語，以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離其患也。」
滿苟得曰：「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湯放桀，武王伐紂，貴賤有義乎？王季為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儒者偽辭，墨者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且子正為名，我正為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吾日與子訟於無約，曰：『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為而殉其所不為，則一也。』故曰：無為小人，反殉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若是若非，執而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無赴而富，無殉而成，將棄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此上世之所傳，下世之所語，以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離其患也。」
【白話翻譯】
子張焦急地問：「照您這麼說，如果大家都不去修養虛偽的道德和倫理，那親疏遠近將會毫無倫理可言，高低貴賤將毫無正義，長幼尊卑將毫無秩序，社會上最核心的各種社會綱常和人倫輩分（五紀六位），豈不是全都徹底亂套、沒辦法劃分區別了嗎？」
滿苟得冷笑著駁斥道：「你天天吹捧的那些古代聖人，他們自己做到過嗎？傳說唐堯為了權力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大兒子丹朱，虞舜流放了自己的同母弟弟象，這叫親疏遠近有倫理？商湯流放了他的君王，周武王殺死了他的天子，這叫高低貴賤有正義？周文王的父親季歷（王季）不按規矩廢長立幼繼承王位，周公旦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管叔，這叫長幼尊卑有秩序？你們儒家天天滿嘴都是虛偽造作的漂亮話（偽辭），墨家天天高喊毫無差別的博愛（兼愛），難道你們這些學說就真的能把社會綱常劃分清楚嗎？
說穿了，你今天跟我爭論，你不過是為了爭一個『好名聲』，而我不過是為了一個『實利』。不論是虛名還是實利，它們的本質都違反了自然規律（不順於理），都背離了宇宙的大道（不監於道）。如果讓我來給名利做個最終的審判，那就是：『市井小人為了財產而拼命，正人君子為了名譽而殉葬（小人殉財，君子殉名）。他們為了外在的名利去扭曲、改變自己天然情性的手段雖然不太一樣，但到了最後，他們因為追求名利而徹底丟棄了生命的根本、去為那些不值錢的外在物質當陪葬品（殉其所不為）的下場，卻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所以，高超的大道告訴我們：千萬不要去當一個被名利驅使的市井小人，趕快回過頭來擁抱、保全你天然的天性（反殉而天）；但也千萬不要去當一個被道德綁架的偽善君子，順應天地自然的規律生活就好（從天之理）。管它是彎曲（枉）還是筆直（直），你只要順著自然演變的最高平衡點（天極）去活就好。放眼看看大自然的四面八方，隨著春夏秋冬的時間推移而自然生長與消亡。管它是對（是）還是錯（非），你的內心只要掌握住那個像圓軸般靈活運轉、毫無執著的中心點（圓機）就好。優哉游哉地保全你獨立的心意，自由自在地與宇宙大道一起徘徊漫步！
千萬不要為了迎合世俗去刻意修剪你的行為，也千萬不要為了追求正義去強行完成虛偽的仁義，否則你一定會徹底迷失生命的本真。千萬不要為發大財而瘋狂奔波，也千萬不要為了大事業而盲目殉葬，否則你一定會徹底拋棄上天賜予你的天然生命。你看看，比干被挖出了心臟，伍子胥被挖出了雙眼（抉眼），這就是愚忠帶來的災禍；直躬長大後竟然跑去告發自己偷羊的父親，尾生守信用在橋下被活活淹死，這就是死守信用的下場；鮑焦抱著大樹活活站著餓死，申徒狄覺得社會不公背著大石頭跳河，這就是過度追求廉潔帶來的殘害；傳說孔子周遊列國連母親快死了都不回去見，匡章因為愚蠢的孝道搞得父子反目一輩子不相見，這就是死板正義帶來的過失。這些全都是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反面教材，那些讀書人自以為說話正確、行為剛正，結果每個人都成了名利的犧牲品，白白去承受這些飛來橫禍與痛苦災難，真是可悲啊！」
子張焦急地問：「照您這麼說，如果大家都不去修養虛偽的道德和倫理，那親疏遠近將會毫無倫理可言，高低貴賤將毫無正義，長幼尊卑將毫無秩序，社會上最核心的各種社會綱常和人倫輩分（五紀六位），豈不是全都徹底亂套、沒辦法劃分區別了嗎？」
滿苟得冷笑著駁斥道：「你天天吹捧的那些古代聖人，他們自己做到過嗎？傳說唐堯為了權力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大兒子丹朱，虞舜流放了自己的同母弟弟象，這叫親疏遠近有倫理？商湯流放了他的君王，周武王殺死了他的天子，這叫高低貴賤有正義？周文王的父親季歷（王季）不按規矩廢長立幼繼承王位，周公旦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管叔，這叫長幼尊卑有秩序？你們儒家天天滿嘴都是虛偽造作的漂亮話（偽辭），墨家天天高喊毫無差別的博愛（兼愛），難道你們這些學說就真的能把社會綱常劃分清楚嗎？
說穿了，你今天跟我爭論，你不過是為了爭一個『好名聲』，而我不過是為了一個『實利』。不論是虛名還是實利，它們的本質都違反了自然規律（不順於理），都背離了宇宙的大道（不監於道）。如果讓我來給名利做個最終的審判，那就是：『市井小人為了財產而拼命，正人君子為了名譽而殉葬（小人殉財，君子殉名）。他們為了外在的名利去扭曲、改變自己天然情性的手段雖然不太一樣，但到了最後，他們因為追求名利而徹底丟棄了生命的根本、去為那些不值錢的外在物質當陪葬品（殉其所不為）的下場，卻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所以，高超的大道告訴我們：千萬不要去當一個被名利驅使的市井小人，趕快回過頭來擁抱、保全你天然的天性（反殉而天）；但也千萬不要去當一個被道德綁架的偽善君子，順應天地自然的規律生活就好（從天之理）。管它是彎曲（枉）還是筆直（直），你只要順著自然演變的最高平衡點（天極）去活就好。放眼看看大自然的四面八方，隨著春夏秋冬的時間推移而自然生長與消亡。管它是對（是）還是錯（非），你的內心只要掌握住那個像圓軸般靈活運轉、毫無執著的中心點（圓機）就好。優哉游哉地保全你獨立的心意，自由自在地與宇宙大道一起徘徊漫步！
千萬不要為了迎合世俗去刻意修剪你的行為，也千萬不要為了追求正義去強行完成虛偽的仁義，否則你一定會徹底迷失生命的本真。千萬不要為發大財而瘋狂奔波，也千萬不要為了大事業而盲目殉葬，否則你一定會徹底拋棄上天賜予你的天然生命。你看看，比干被挖出了心臟，伍子胥被挖出了雙眼（抉眼），這就是愚忠帶來的災禍；直躬長大後竟然跑去告發自己偷羊的父親，尾生守信用在橋下被活活淹死，這就是死守信用的下場；鮑焦抱著大樹活活站著餓死，申徒狄覺得社會不公背著大石頭跳河，這就是過度追求廉潔帶來的殘害；傳說孔子周遊列國連母親快死了都不回去見，匡章因為愚蠢的孝道搞得父子反目一輩子不相見，這就是死板正義帶來的過失。這些全都是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反面教材，那些讀書人自以為說話正確、行為剛正，結果每個人都成了名利的犧牲品，白白去承受這些飛來橫禍與痛苦災難，真是可悲啊！」
第十四節：無足與知和：長生安體樂意之道的迷茫
無足問於知和曰：「人卒未有不興名就利者。彼富則人歸之，歸則下之，下則貴之。夫見下貴者，所以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也。今子獨無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
知和曰：「今夫此人以為與己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為夫絕俗過世之士焉，是專無主正，所以覽古今之時，是非之分也，與俗化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為其所為也，此其所以論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不亦遠乎！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監於心。知為為而不知所以為，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
知和曰：「今夫此人以為與己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為夫絕俗過世之士焉，是專無主正，所以覽古今之時，是非之分也，與俗化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為其所為也，此其所以論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不亦遠乎！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監於心。知為為而不知所以為，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
【白話翻譯】
一個名叫「無足（意為貪得無厭、永不滿足）」的人，去請教一位名叫「知和（意為懂得自然和諧知足）」的得道高人，說道：「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是不去追求名譽、謀取利益的。只要一個人發了大財，大家就會紛紛跑來巴結投靠他（人歸之）；別人投靠你，自然就會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甘願當下屬（歸則下之）；別人都對你低三下四，你在社會上的地位自然就顯得無比尊貴（下則貴之）。你看看，讓所有人都崇拜你、對你低頭，這不正是能讓人延年益壽（長生）、身體安逸舒適（安體）、心情無比快樂（樂意）的最高秘訣嗎？
可是先生您，為什麼唯獨對這些財富和名利一點興趣都沒有呢？難道是您的智商不夠、看不懂發財的好處嗎？還是您心裡雖然想發財，但能力太差、實在是賺不到錢呢？又或者是您為了故意裝清高、在那裡死守著所謂的正義不肯放手呢？」
知和心平氣和地回答說：「你嘴裡說的那些整天盲目發財、追求崇拜的人，他們看著那些和自己同時代出生、住在同一個村子裡的鄰居，自以為自己只要多賺了點錢、當了官，就成了一個超越世俗的『人上人（絕俗過世之士）』。這種人，內心世界其實根本沒有一個獨立清醒的主心骨（無主正）。他們完全沒有能力站在歷史的高度去觀察古往今來的時間演變，也根本分不清楚什麼是真正的是非對錯。他們只會跟著世俗的爛風氣一起隨波逐流（與俗化世）。
他們親手丟棄了生命中最沉重、最尊貴的『天然天性與健康（去至重，棄至尊）』，卻把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金錢名利當成一輩子的事業去奮鬥。像他們這樣作踐自己，居然還有臉在那裡高談闊論什麼長生不老、身體安逸、心情快樂的秘訣，這難道不是跟真正的快樂背道而馳、差得太遠了嗎？
當肉體遭受病痛折磨、感到悲慘萬分（慘怛之疾）時，或者當身體過度享受、感到舒適安逸（恬愉之安）時，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對身體其實是一種天然的透支與麻木；當內心感到無比恐懼（怵惕之恐）時，或者當遇到喜事感到狂喜（欣懽之喜）時，他們的靈魂其實早就已經徹底失控、被外在情緒牽著鼻子走了。這種人，只知道盲目地跟著欲望去衝動做事情（知為為），卻從來沒有靜下心來想過自己活著的真正目的和代價是什麼（不知所以為）。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許多人哪怕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最終也照樣免不了落得一個大難臨頭、死於非命的下場啊！」
一個名叫「無足（意為貪得無厭、永不滿足）」的人，去請教一位名叫「知和（意為懂得自然和諧知足）」的得道高人，說道：「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是不去追求名譽、謀取利益的。只要一個人發了大財，大家就會紛紛跑來巴結投靠他（人歸之）；別人投靠你，自然就會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甘願當下屬（歸則下之）；別人都對你低三下四，你在社會上的地位自然就顯得無比尊貴（下則貴之）。你看看，讓所有人都崇拜你、對你低頭，這不正是能讓人延年益壽（長生）、身體安逸舒適（安體）、心情無比快樂（樂意）的最高秘訣嗎？
可是先生您，為什麼唯獨對這些財富和名利一點興趣都沒有呢？難道是您的智商不夠、看不懂發財的好處嗎？還是您心裡雖然想發財，但能力太差、實在是賺不到錢呢？又或者是您為了故意裝清高、在那裡死守著所謂的正義不肯放手呢？」
知和心平氣和地回答說：「你嘴裡說的那些整天盲目發財、追求崇拜的人，他們看著那些和自己同時代出生、住在同一個村子裡的鄰居，自以為自己只要多賺了點錢、當了官，就成了一個超越世俗的『人上人（絕俗過世之士）』。這種人，內心世界其實根本沒有一個獨立清醒的主心骨（無主正）。他們完全沒有能力站在歷史的高度去觀察古往今來的時間演變，也根本分不清楚什麼是真正的是非對錯。他們只會跟著世俗的爛風氣一起隨波逐流（與俗化世）。
他們親手丟棄了生命中最沉重、最尊貴的『天然天性與健康（去至重，棄至尊）』，卻把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金錢名利當成一輩子的事業去奮鬥。像他們這樣作踐自己，居然還有臉在那裡高談闊論什麼長生不老、身體安逸、心情快樂的秘訣，這難道不是跟真正的快樂背道而馳、差得太遠了嗎？
當肉體遭受病痛折磨、感到悲慘萬分（慘怛之疾）時，或者當身體過度享受、感到舒適安逸（恬愉之安）時，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對身體其實是一種天然的透支與麻木；當內心感到無比恐懼（怵惕之恐）時，或者當遇到喜事感到狂喜（欣懽之喜）時，他們的靈魂其實早就已經徹底失控、被外在情緒牽著鼻子走了。這種人，只知道盲目地跟著欲望去衝動做事情（知為為），卻從來沒有靜下心來想過自己活著的真正目的和代價是什麼（不知所以為）。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許多人哪怕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最終也照樣免不了落得一個大難臨頭、死於非命的下場啊！」
第十五節：金錢權勢的誘惑與知者的度量
無足曰：「夫富之於人，無所不利，窮美究埶，至人之所不得逮，賢人之所不能及，俠人之勇力而不為威強，秉人之知謀以為明察，因人之德以為賢良，非享國而嚴若君父。且夫聲色、滋味、權勢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體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惡避就，固不待師，此人之性也。天下雖非我，孰能辭之！」
知和曰：「知者之為，故動以百姓，不違其度，是以足而不爭，無以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爭四處而不自以為貪；有餘故辭之，棄天下而不自以為廉。廉貪之實，非以迫外也，反監之度。勢為天子而不以貴驕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財戲人。計其患，慮其反，以為害於性，故辭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譽也。堯、舜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也；善卷、許由得帝而不受，非虛辭讓也，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賢焉，則可以有之，彼非以興名譽也。」
知和曰：「知者之為，故動以百姓，不違其度，是以足而不爭，無以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爭四處而不自以為貪；有餘故辭之，棄天下而不自以為廉。廉貪之實，非以迫外也，反監之度。勢為天子而不以貴驕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財戲人。計其患，慮其反，以為害於性，故辭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譽也。堯、舜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也；善卷、許由得帝而不受，非虛辭讓也，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賢焉，則可以有之，彼非以興名譽也。」
【白話翻譯】
無足依然不服氣，大聲辯解道：「財富對於任何人來說，那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有了錢，你就能享受世間最頂級的美色，擁有高高在上的絕對權勢（窮美究勢）。這，是你們那些活在神仙世界裡的『至人』根本享受不到的，也是那些滿口仁義的『賢人』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有了錢和權力，你可以把那些江湖俠客的武力和勇猛（俠人之勇力）變成替你撐腰的威風與強大；你可以把那些聰明人的智慧和計謀（秉人之知謀）變成替你出謀劃策的耳目；你可以利用別人的崇高德行來彰顯你自己的賢良與大度。哪怕你沒有真正當上皇帝（非享國），你在家裡和公司裡也照樣威嚴得像一國之君或一家庭之父！況且，精美的音樂（聲）、迷人的美色（色）、山珍海味（滋味）以及掌控一切的權勢，這些好東西對於任何人來說，內心根本不需要去學習、天生就會感到無比快樂（心不待學而樂之），身體也不需要去刻意模仿、天生就會感到無比舒服安逸（體不待象而安之）。一個人想要什麼、討厭什麼，想親近什麼、想逃避什麼，這全都是與生俱來、根本不需要老師教導的『天然本性』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在背後指責我貪財，面對如此美妙的富貴，又有誰能真正拒絕得了呢！」
知和無奈地搖搖頭，開導他道：「一個真正有大智慧的智者（知者），他們的所作所為，永遠是順應全天下老百姓的自然狀態，絕對不會去破壞大自然天然的平衡與分寸（不違其度）。所以他們內心永遠是富足的、從來不需要去和任何人爭奪；他們對外在的物質毫無執念，所以也從來不需要去盲目渴求。相反，像你這樣的人，因為內心世界極度空虛匱乏（不足），所以才會像個瘋子一樣到處去瘋狂搶奪、貪得無厭，嘴上卻還死不承認自己這叫作貪婪！
而那些真正得了道的人，如果發現手裡的物質已經超過了生活的實際需要（有餘），他們就會大方地推辭掉，哪怕讓他們放棄整個天下的王位，他們心裡也平平淡淡，絕對不會自以為自己這叫作清高或廉潔。這說明，一個人到底是清廉還是貪婪，根本不是做樣子給外面的人看的，而是看他內心深處到底有沒有一把懂得適可而止的『天然分寸與度量（反監之度）』。
一個真正得道的人，哪怕他今天的位置貴為天子，他也絕對不會用自己的權力去傲慢地欺凌別人；哪怕他富甲天下，他也絕對不會用金錢去戲弄、侮辱別人。因為他們在面對富貴時，早就冷靜地計算過了權力背後帶來的災禍，思考過了財富帶來的反噬（計其患，慮其反）。他們深知這些外在的奢侈享受，到頭來只會殘害自己天然的身體健康與天性，所以才主動推辭、堅決不要，這根本不是為了去騙取什麼世俗的名譽！當年唐堯、虞舜當了皇帝，把天下治理得和諧安穩，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故意要去對天下人施展什麼偉大的仁慈，而是因為他們懂得不讓外在的華麗享受去殘害自己天然的生命（不以美害生）；隱士善卷、許由面對禪讓的王位堅決不肯接受，也絕對不是在那裡虛偽地假裝客氣，而是因為他們不願意讓沉重的國家政務去殘害自己清靜快活的生命（不以事害己）。他們這全都是在理智地選擇對生命真正有利的東西，遠離對生命有害的物質，只是碰巧被全天下人稱讚為賢人罷了，他們可不是為了出名才故意去這麼做的啊！」
無足依然不服氣，大聲辯解道：「財富對於任何人來說，那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有了錢，你就能享受世間最頂級的美色，擁有高高在上的絕對權勢（窮美究勢）。這，是你們那些活在神仙世界裡的『至人』根本享受不到的，也是那些滿口仁義的『賢人』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有了錢和權力，你可以把那些江湖俠客的武力和勇猛（俠人之勇力）變成替你撐腰的威風與強大；你可以把那些聰明人的智慧和計謀（秉人之知謀）變成替你出謀劃策的耳目；你可以利用別人的崇高德行來彰顯你自己的賢良與大度。哪怕你沒有真正當上皇帝（非享國），你在家裡和公司裡也照樣威嚴得像一國之君或一家庭之父！況且，精美的音樂（聲）、迷人的美色（色）、山珍海味（滋味）以及掌控一切的權勢，這些好東西對於任何人來說，內心根本不需要去學習、天生就會感到無比快樂（心不待學而樂之），身體也不需要去刻意模仿、天生就會感到無比舒服安逸（體不待象而安之）。一個人想要什麼、討厭什麼，想親近什麼、想逃避什麼，這全都是與生俱來、根本不需要老師教導的『天然本性』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在背後指責我貪財，面對如此美妙的富貴，又有誰能真正拒絕得了呢！」
知和無奈地搖搖頭，開導他道：「一個真正有大智慧的智者（知者），他們的所作所為，永遠是順應全天下老百姓的自然狀態，絕對不會去破壞大自然天然的平衡與分寸（不違其度）。所以他們內心永遠是富足的、從來不需要去和任何人爭奪；他們對外在的物質毫無執念，所以也從來不需要去盲目渴求。相反，像你這樣的人，因為內心世界極度空虛匱乏（不足），所以才會像個瘋子一樣到處去瘋狂搶奪、貪得無厭，嘴上卻還死不承認自己這叫作貪婪！
而那些真正得了道的人，如果發現手裡的物質已經超過了生活的實際需要（有餘），他們就會大方地推辭掉，哪怕讓他們放棄整個天下的王位，他們心裡也平平淡淡，絕對不會自以為自己這叫作清高或廉潔。這說明，一個人到底是清廉還是貪婪，根本不是做樣子給外面的人看的，而是看他內心深處到底有沒有一把懂得適可而止的『天然分寸與度量（反監之度）』。
一個真正得道的人，哪怕他今天的位置貴為天子，他也絕對不會用自己的權力去傲慢地欺凌別人；哪怕他富甲天下，他也絕對不會用金錢去戲弄、侮辱別人。因為他們在面對富貴時，早就冷靜地計算過了權力背後帶來的災禍，思考過了財富帶來的反噬（計其患，慮其反）。他們深知這些外在的奢侈享受，到頭來只會殘害自己天然的身體健康與天性，所以才主動推辭、堅決不要，這根本不是為了去騙取什麼世俗的名譽！當年唐堯、虞舜當了皇帝，把天下治理得和諧安穩，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故意要去對天下人施展什麼偉大的仁慈，而是因為他們懂得不讓外在的華麗享受去殘害自己天然的生命（不以美害生）；隱士善卷、許由面對禪讓的王位堅決不肯接受，也絕對不是在那裡虛偽地假裝客氣，而是因為他們不願意讓沉重的國家政務去殘害自己清靜快活的生命（不以事害己）。他們這全都是在理智地選擇對生命真正有利的東西，遠離對生命有害的物質，只是碰巧被全天下人稱讚為賢人罷了，他們可不是為了出名才故意去這麼做的啊！」
第十六節：富貴名利的六大至害與人生終極迷茫
無足曰：「必持其名，苦體絕甘，約養以持生，則亦久病長阨而不死者也。」
知和曰：「平為福，有餘為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今富人耳營鐘鼓筦籥之聲，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遺忘其業，可謂亂矣；侅溺於馮氣，若負重行而上也，可謂苦矣；貪財而取慰，貪權而取竭，靜居則溺，體澤則馮，可謂疾矣；為欲富就利，故滿若堵耳而不知避，且馮而不舍，可謂辱矣；財積而無用，服膺而不舍，滿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謂憂矣；內則疑劫請之賊，外則畏寇盜之害，內周樓疏，外不敢獨行，可謂畏矣。
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遺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盡性竭財，單以反一日之無故而不可得也。故觀之名則不見，求之利則不得，繚意體而爭此，不亦惑乎！」
知和曰：「平為福，有餘為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今富人耳營鐘鼓筦籥之聲，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遺忘其業，可謂亂矣；侅溺於馮氣，若負重行而上也，可謂苦矣；貪財而取慰，貪權而取竭，靜居則溺，體澤則馮，可謂疾矣；為欲富就利，故滿若堵耳而不知避，且馮而不舍，可謂辱矣；財積而無用，服膺而不舍，滿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謂憂矣；內則疑劫請之賊，外則畏寇盜之害，內周樓疏，外不敢獨行，可謂畏矣。
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遺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盡性竭財，單以反一日之無故而不可得也。故觀之名則不見，求之利則不得，繚意體而爭此，不亦惑乎！」
【白話翻譯】
無足嘲笑道：「照你這麼說，人要是非要死守著那個清高的虛名，天天折磨自己的身體（苦體），不吃山珍海味（絕甘），過著極度寒酸刻苦的日子來維持生命，那這跟一輩子躺在病床上、一輩子遭受災難（久病長阨）卻偏偏死不掉的可憐蟲有什麼區別？」
知和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你錯了。大自然最根本的規律是：『平淡安穩才是真正的福氣，過度多餘（有餘）只會帶來無窮的傷害。』世間萬物莫不如此，而金錢財富（財）更是其中對人傷害最深、最嚴重的東西！今天就讓你看清楚那些富豪有錢人光鮮亮麗背後的『六大至禍』：
1. 【亂】（精神錯亂）：現在的富豪有錢人，耳朵裡整天塞滿了宮廷鐘鼓、管弦樂器的嘈雜音樂（鐘鼓筦籥），嘴巴裡塞滿了肥肉美酒（芻豢醪醴）的濃郁滋味。這些奢華的享受徹底麻痺了他們的心智，讓他們完全忘記了生命真正該乾的正事，這在哲學上就叫作徹頭徹尾的『混亂（亂）』！
2. 【苦】（肉體痛苦）：他們整天暴飲暴食、應酬不斷，搞得體內積攢了大量的脂肪和濁氣，肚子脹得像個充飽氣的皮球（侅溺於馮氣）。每天走路喘大氣，沉重得就像背著幾百斤的沙包在吃力地爬陡坡一樣，這難道不是肉體上極大的『痛苦（苦）』嗎？
3. 【疾】（身心疾病）：他們一輩子瘋狂貪婪金錢，不過是為了滿足內心那點可憐的虛榮和自我安慰；他們瘋狂爭奪權力，結果把自己有限的精力和體力活活給徹底透支乾涸（貪權而取竭）。只要讓他們在屋裡安安靜靜獨處一會兒，他們就會感到無聊空虛到快要淹死（靜居則溺）；雖然保養得皮膚油光水滑（體澤），但內心卻焦躁得像一團火在燒，這難道不是病入膏肓的『疾病（疾）』嗎？
4. 【辱】（人格屈辱）：他們為了賺更多的錢、撈取更多的利益，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是刀山火海，他們也像瞎子一樣把眼睛耳朵塞得死死的（滿若堵耳）拼命往前衝，根本不知道躲避危險。為了利益天天向更強大的權貴低頭哈腰、諂媚討好，甚至觸犯法律都在所不惜，這難道不是人格上極大的『屈辱（辱）』嗎？
5. 【憂】（無盡憂慮）：他們每天賺了大把大把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金錢，卻只能鎖在保險櫃裡毫無實際用處（財積而無用）。他們把這些存摺和金條死死抱在胸口一刻也捨不得放手（服膺而不舍），內心塞滿了生怕貶值、生怕虧損的焦慮與愁苦（滿心戚醮），卻還不知足地天天在外面求神拜佛、渴望賺得更多，這難道不是一輩子活在無窮無盡的『憂慮（憂）』中嗎？
6. 【畏】（極度恐懼）：他們在家裡，天天懷疑身邊的保姆、秘書和親戚是不是想綁架、分他們的家產；出了門，又天天提心吊膽、生怕遇到強盜土匪來綁票。搞得把自己住的別墅圍牆築得比監獄還高、窗戶裝滿防盜鐵欄杆（內周樓疏），平時出門連個步都不敢一個人獨自走，必須帶一堆保鏢，這難道不是活在極度的『恐懼（畏）』中嗎？
這六大禍害，是全天下最致命、最殘害生命的毒藥！可是那些世俗盲目追求富貴的人，每個人都鬼迷心竅地把這些傷害選擇性忘記了，根本不知道反省和察覺。等到哪一天，絕症突然晚期、大難臨頭或者清算來臨的時候，他們這才哭天喊地、追悔莫及！到那時候，哪怕他們願意付出自己全部的家產、耗盡所有的財富，僅僅只求能換回哪怕『一天』以前那種沒有災禍、平平安安過著普通人的簡單日子，也已經是徹底不可能發生的痴人說夢了！
所以你看，回過頭來看看他們追求的那個虛名，看不見也摸不著；看看他們搶到的那個利潤，最後也根本保全不了生命。世俗上那些糊塗蛋，竟然一輩子甘願把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全部五花大綁起來（繚意體），去為了這點虛無的名利爭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這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荒唐、最執迷不悟（惑）的笑話嗎！」
無足嘲笑道：「照你這麼說，人要是非要死守著那個清高的虛名，天天折磨自己的身體（苦體），不吃山珍海味（絕甘），過著極度寒酸刻苦的日子來維持生命，那這跟一輩子躺在病床上、一輩子遭受災難（久病長阨）卻偏偏死不掉的可憐蟲有什麼區別？」
知和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你錯了。大自然最根本的規律是：『平淡安穩才是真正的福氣，過度多餘（有餘）只會帶來無窮的傷害。』世間萬物莫不如此，而金錢財富（財）更是其中對人傷害最深、最嚴重的東西！今天就讓你看清楚那些富豪有錢人光鮮亮麗背後的『六大至禍』：
1. 【亂】（精神錯亂）：現在的富豪有錢人，耳朵裡整天塞滿了宮廷鐘鼓、管弦樂器的嘈雜音樂（鐘鼓筦籥），嘴巴裡塞滿了肥肉美酒（芻豢醪醴）的濃郁滋味。這些奢華的享受徹底麻痺了他們的心智，讓他們完全忘記了生命真正該乾的正事，這在哲學上就叫作徹頭徹尾的『混亂（亂）』！
2. 【苦】（肉體痛苦）：他們整天暴飲暴食、應酬不斷，搞得體內積攢了大量的脂肪和濁氣，肚子脹得像個充飽氣的皮球（侅溺於馮氣）。每天走路喘大氣，沉重得就像背著幾百斤的沙包在吃力地爬陡坡一樣，這難道不是肉體上極大的『痛苦（苦）』嗎？
3. 【疾】（身心疾病）：他們一輩子瘋狂貪婪金錢，不過是為了滿足內心那點可憐的虛榮和自我安慰；他們瘋狂爭奪權力，結果把自己有限的精力和體力活活給徹底透支乾涸（貪權而取竭）。只要讓他們在屋裡安安靜靜獨處一會兒，他們就會感到無聊空虛到快要淹死（靜居則溺）；雖然保養得皮膚油光水滑（體澤），但內心卻焦躁得像一團火在燒，這難道不是病入膏肓的『疾病（疾）』嗎？
4. 【辱】（人格屈辱）：他們為了賺更多的錢、撈取更多的利益，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是刀山火海，他們也像瞎子一樣把眼睛耳朵塞得死死的（滿若堵耳）拼命往前衝，根本不知道躲避危險。為了利益天天向更強大的權貴低頭哈腰、諂媚討好，甚至觸犯法律都在所不惜，這難道不是人格上極大的『屈辱（辱）』嗎？
5. 【憂】（無盡憂慮）：他們每天賺了大把大把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金錢，卻只能鎖在保險櫃裡毫無實際用處（財積而無用）。他們把這些存摺和金條死死抱在胸口一刻也捨不得放手（服膺而不舍），內心塞滿了生怕貶值、生怕虧損的焦慮與愁苦（滿心戚醮），卻還不知足地天天在外面求神拜佛、渴望賺得更多，這難道不是一輩子活在無窮無盡的『憂慮（憂）』中嗎？
6. 【畏】（極度恐懼）：他們在家裡，天天懷疑身邊的保姆、秘書和親戚是不是想綁架、分他們的家產；出了門，又天天提心吊膽、生怕遇到強盜土匪來綁票。搞得把自己住的別墅圍牆築得比監獄還高、窗戶裝滿防盜鐵欄杆（內周樓疏），平時出門連個步都不敢一個人獨自走，必須帶一堆保鏢，這難道不是活在極度的『恐懼（畏）』中嗎？
這六大禍害，是全天下最致命、最殘害生命的毒藥！可是那些世俗盲目追求富貴的人，每個人都鬼迷心竅地把這些傷害選擇性忘記了，根本不知道反省和察覺。等到哪一天，絕症突然晚期、大難臨頭或者清算來臨的時候，他們這才哭天喊地、追悔莫及！到那時候，哪怕他們願意付出自己全部的家產、耗盡所有的財富，僅僅只求能換回哪怕『一天』以前那種沒有災禍、平平安安過著普通人的簡單日子，也已經是徹底不可能發生的痴人說夢了！
所以你看，回過頭來看看他們追求的那個虛名，看不見也摸不著；看看他們搶到的那個利潤，最後也根本保全不了生命。世俗上那些糊塗蛋，竟然一輩子甘願把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全部五花大綁起來（繚意體），去為了這點虛無的名利爭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這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荒唐、最執迷不悟（惑）的笑話嗎！」